开始时,没有自学的方向。我的一位初中同学的哥哥上过中专,学的是机械专业。但中专没上完,就因为"文革"回了老家。有一天,我那位同学把他哥哥用过的书拿到街上要卖给收破烂的人,正好让我碰上了,我管他要来了那些书。有《运动学》、《静力学》、《动力学》、《材料力学》等等。我用这些书开始了与牛顿、伽利略等物理大师的交流,光笔记就记了十来本。可有一天,我猛然意识到我学习这些知识有着极大的局限性,因为我没有条件进行必要的试验。比如学习《材料力学》,为检验弹性模数的公式,我竟然用自己作的千分尺、弹簧秤去量一根术秸的直径、长度和拉断它所需的力量,这样的试验手段得出的结论肯定不会准确!这也就决定了我很难成为一名物理学家。我不得不放弃对这些书的学习,改学高等数学。之所以选学数学,是因为学数学用不着试验,一只笔一张纸就可以搞研究。那时候我的理想是当一名华罗庚式的数学家。有朝一日攻克一两道世界性的数学难题,来个一举成名天下知!我在生产队当一名不合格的地球理发员。劳动一天累得腰酸腿疼,可我每天都坚持自学到深夜。我在两年的时间里自学了大学理论数学专业的所有必修课和计算数学专业的部分课程,比如《数值副近》、《最优化方法》等等。但是,终有一天我困惑了:我这样学习的目的是什么?我连世界上有哪些数学难题没有解决都不知道啊!更重要的是,我在生产队上班,只能跟妇女们干些薅草之类的轻活,重活干不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年到头挣的工分还不够自个儿的口粮款,如果不是父亲养着我,早就喝西北风去了!这么大的人总不能让父亲养着吧?更何况父亲不能陪我一生啊!不解决吃穿住问题,理想就是空的!我想我应该学一门实用的手艺,真正做到自个儿养活自个儿,然后再去想人生价值的问题、理想前途的问题。
就这样,我又改学无线电技术。也许有人会说,我是一个没有毅力的人!不,当一个人面临生存的危机时,你是没有权利去发展你的爱好,追求你的理想的。实事证明,这条路我想对了。我学会了装修收音机,修电视机……我可以用我的所学挣来一点小钱养活自己了。
自学了那么多年,没有老师给我判卷,没有哪所学校检验我的自学水平,就连我自己都说不准我的知识水平到底咋样。机会终于来了。1976年10月,我在吉林省双辽县实验林场做临时工时,从林场的广播喇叭里听到一则消息:高等学校招生制度实行重大改革。废除推荐、保送制度,代之以自愿报名,统一考试,择优录取的制度。我一点也不犹豫地辞去了每月三十二元的工资的临时工作,从东北回到家乡报考大学。
第一次高考,我被初选了,但那一年没发成绩通知单,我不知道我考了多少分。那一年被初选的人中只有五分之三被录取,我弄不清我没有被录取是因为我的残疾还是因为我的分数较低,所以我决定第二次报考。
第二次高考,我的成绩超出了录取线40多分,那年初选和录取者的比例是1:1.2。按照我的成绩,我应该被录取。但体检大夫在我的体检表上写了四个字:右腿跛行,肌肉萎缩,功能障碍!没有亲眼看到我的人,看到这十二个字,会以为我是个什么怪物,这十二个字足以吓跑任何一位录取新生的高校老师,我又一次没有逃脱落选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