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终于不必惊世骇俗如10年前了。
今年5月,潘绥铭教授在他主持的中国人民大学性社会学研究所的网站上,公布了《中国人的性行为与性关系:历史发展2000-2006》调查结果简报。
10年前,他做田野调查,与小姐们打成一片,身披“只身闯入红灯区”的传奇色彩,引来“调查小姐,那得嫖多少回啊?”的复杂惊叹。当他写出聚焦中国地下性产业的《存在与荒谬》时,报纸打出的标题是“教授卧底曝光性产业”。
他对学术的严谨被不少东西遮蔽了,譬如他“什么阶层也不是”的跑江湖架势,他的翻眼冷笑,他的语出惊人。有人称他“人大那个家里好多毛片的教授”,但读过他的书的人能够体会他在方法设计、改进、反省、检讨上所下的功夫。

G悍的人生无须解释。这个从红卫兵、“狗崽子”、农场工人、大集体镀锌工人、工农兵中专生、机关小职员一路走来的社会学教授,一入社会,如鱼得水。他反复说的一句话是“小姐也是人”,以至于一度,有些文化水平较高的女性性工作者在网上口口相传:“你一定要记住潘绥铭这个名字。”一位接受过他访问的妈咪在送别时说:“你娶我吧!”他也回报以很高的职业尊重:“在(性产业)这个问题上,教授都不是专家,专家是妈咪。”调查时,他待她们,就像“对待女同事一样”。不管这是不是田野调查的一种策略,这确是接近“真实”的阶梯。
有过这番经历,潘绥铭比较知道怎样让中国的男人和女人说出他们的“性”。2000年,他就设计了一套体贴入微的调查方式,从问卷设计、调查地点,到人员的完全陌生化(就是调查者与被调查者不会再见了),一点一点将难以启齿之事在对象面前铺开。
2006年7月到11月,潘绥铭团队进行了同题再调查,该调查覆盖了18岁至61岁、讲汉语、识汉字的中国人,随机抽取21个省、市的152个城市社区、47个村,实际接触7553人,大约1500人不愿参加,完成有效问卷6010份。
很多人还不明白安全套到底能不能预防艾滋病
人物周刊:关于“安全套到底能不能预防艾滋病”,您为什么迫切希望出台“国家说法”?
潘绥铭:我们的调查结果证明:2000年的时候,在4项预防知识中,这个问题的正确回答率最低,经过6年宣传教育,到2006年,仍然最低。问题难道还不严重吗?
人物周刊:说说在村里,在社区里碰到的“不相信”吧。
潘绥铭:整个社会的公信力在下降。一个信息,哪怕是科学知识,有80%的人信就不错了。像安全套的问题,他们也听说了一点,就是不相信。也不是不相信安全套,而是不相信我们的宣传。
人物周刊:在2000年、2006年对中国人的性行为和性关系进行考察,不能不看这6年里国家发生的事情和它的走向吧。
潘绥铭:对。这个大背景就是中国“性化”的苗头越来越强。这不是我的词儿,是国际学术界用了好多年的概念,就是日常生活中的许多事物跟“性”联系起来,而且越来越紧密,不是你家里有几张毛片儿社会就“性化”了。你看现在,从大街上的广告到日常语言,性的色彩越来越浓,香车美女,他不说车有多好,搁一模特在那儿,杂志封面全美女头,有的扯都扯不上。就这么个趋势。
有钱人才去全身按摩、叫小姐?去得多的反而是“穷人”
人物周刊:两个月前,我去西南某地一家妇教所采访,那里收的是从事性交易被逮着又交不起罚金的农村女性,她们告诉我,一次交易的价格相当于一碗米粉。连那么偏远的小村子里的女性都开始用肉体做交易了。
潘绥铭:自打中国有文字记载这3000年来,哪朝哪代人不懂这条路?都懂!老话说“大姑娘要饭——死心眼儿”,不就是这个理?为什么现在走这条路的人多了?这才是问题。
|
|